焲 。

山神 —— 5



依旧是百无聊赖的午后,卷岛裕介自然是立刻察觉到自己的结界又有外人闯入,反正不管是谁,最后都无法逃出他在这座山所布下的天罗地网。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男人不仅破除了他所有陷阱,并且还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他所停伫的地方。


除了受到他亲自邀请的几个朋友,几百年来还从未有过其他人来到这里。


听那人的口气好像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卷岛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认识这样浮夸的人,但既然人已经来到这里,不应付一下不行。







虽然一开始的确有轻敌,但途中在察觉到对方有着完全不逊色自己的实力后,尽八确实已经毫无保留的全力迎战。


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除了对失败的不甘以外,没有什么好说的,是他完败。


从战败的打击中稍清醒过来的尽八第一次认真直视这个唯一一个将自己打败的男人,然后认命地闭上双眼,“来吧,动手吧。”


然而尽八不知道的是,这次的比试同样对卷岛产生了巨大的撼动,他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这样漓淋尽致对决,这种豁出性命不顾后果的厮杀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他甚至觉得过程比这个结果还要愉快。


环顾因二人交战而化作大片废墟的四周,这里大概好些日子都要寸草不生了吧,心中虽有不满,但更多的却是畅快无比。


卷岛下意识地抚向自己因为亢奋至今跳动不止的胸膛。


现在对方一副无所畏惧,任君宰割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让卷岛觉得有些好笑,挑起的嘴角带动唇的痣。


微微拉扯细丝,鲜红的色泽顺着蛛丝滴落在泥土上,竟瞬间绽放出美丽的鲜花。


好吧。


他索性收回缠绕在对方喉间的细丝,“你看上去很难吃咻……”


“什么!”尽八猛地睁开双眼,激动得牵动捆绑在身上蛛丝整个人像钟摆一样前后晃动,“你居然说第一美型的本山神看上去难吃!”这个人的审美坏掉了吗!遭到嫌弃的山神完全没考虑对方已经把他看做餐点。


卷岛拉拢的眉毛又向下垂了几分,就连倒着看发箍男那张脸也确实配得上他所谓的‘美型’两个字,这种天生自带星光的类型他最不擅长应付了。


“田所亲,帮我把这东西丢出去。”


尽八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说所说的话,明显感受到整座山轻微的震动了一下,身后一个接着又一个沉重的步伐朝自己迈进。


从他进入这座山起,就知道山中不止一个人,也做好了以一敌众的准备,只是怎么也没想到……


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尽八只觉得自己随着身上捆绑的蛛丝被提起,并且整个身躯因巨大的惯性猛地朝一个方向甩去。


这是做什么?


心中瞬间产生了比之前面临断头更大的危机感。


他这才想起刚刚玉虫说要把他‘丢出去’。


什么!丢出去!“喂喂!你不是来真的吧!”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山神的惨叫被淹没在风速之中,头上可怜的发箍更是早已不翼而飞。


田所迅猛然深吸一口气,原本庞大的身躯竟然霎时壮大了一倍,他挥动强壮的手臂连人带网全力甩向天空,仿佛打出了最棒的全垒打!蓝色的光点犹如闪耀的流星划过天空。


巨大的棕熊站在卷岛的身后,体型差显得后者格外渺小,他在确认那‘东西’确实被丢出山外后,疑惑地询问腿边的卷岛,“卷岛,那个刘海男是什么人?”


虽然他是依照朋友的话把人丢了出去,不过刚刚好像明显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神明的气息?


“不认识咻。”卷岛想了想,那人好像一直嚷嚷自称——


既然卷岛这样说,估计也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小神,就算是他也能轻松解决。田所迅不在意地抓抓自己毛绒绒的肚皮,对比起来让他更在意的是,虽然一早听到声响,但毕竟这块地方是属于卷岛的,未经过对方允许他们一般也不轻易踏入,为什么短短一个下午这里居然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正准备再次询问时,身为其中一个始作俑者的卷岛不以为意的说出了答案——


“他说他是山神咻。”


与此同时,卷岛明显感受到在他说出‘山神’二字时,身后那巨大的身躯有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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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写着写着会转入逗比风……

大概是因为尽八太可爱了吧!



山神 —— 4




—— 这是一个人类还看得见神明的时代






叮铃——叮铃铃——

悦耳的铃声回荡在山间树林。

“是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从鸟居现身的男子一身蓝色的袍服,俊俏的面孔搭配利落墨黑的短发,上挑的眉峰不惧天地,傲气浑天然而成。

“山神大人是要外出巡游吗?”

他看向蜂拥而来的人们,俊雅的笑容仿佛自带星光,“是的。”

“愿山神大人早日归来。”少女脸上是腼腆的笑容,把今早织好的花环慎重的戴在他项上。

“山神大人我也要!”

“我的也……”

不一会儿山神全身被塞满了各种鲜花,他却没有一点不满与不耐烦,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天色不早了,我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众人只好依依不舍地退开,“山神大人!请做用手指着我们的动作!”

应众人所愿,山神伸出食指,帅气地指向女子们,在一片高分贝的尖叫声中扬长而去。



有些人是天生享有鲜花与掌声的,而这个男人,正是出生于鲜花与掌声之中。

山神 —— 尽八,今天依旧如此耀眼,引人注目。






落到总北山下,尽八好看的眉峰蹙起,果然如信众所说的乌烟瘴气。

这里人烟罕迹,并且没有设神社,何况离他所居住的箱根山相隔万里,以至于长久以来疏忽管理,所以说——现在是被来路不明的妖怪占领了吧?

面对被绿色迷雾笼罩的总北山,尽八微微眯起双眼。

竟敢在我的地盘乱来,也算你今天不走运。

他轻松地划开结界,转眼间消失在绿雾之中。






林中弥漫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就连尽八也是勉强凭借神力辨别方向。遍地尸骸,动物与人类的骸骨堆积在一起分不清你我。越朝着蛛网密集的方向前行,雾气反而越来越稀薄,浓郁的恶臭也逐渐散去。

“出来吧。”而到这里雾已全然消失,当然,笼罩着整座山的妖气也是这里最为浓烈,“我知道你在这里。”

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零零散散的覆盖在尽八身上,他缓缓回过身,身后果然已站立着一个男人。

撞色鲜艳的和服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纤瘦的四肢,病白的肌肤,与尽八天生上挑的眉峰相反,下垂的双眉显得无奈,眼左角以及左嘴角巧合的生着同样的痣,一头绿色的短发隐约浮现几缕暗红。

山神高仰着头颅,轻蔑地看着对方,等待对方直接俯首称臣。

“你是谁?”

却不想对方直接就这样丢来三个字。

“你居然不认识我?我可是山神!”即使没见过本人,这身从不掩饰的神光也能看出尊贵的身份,更何况还有他头上那属于山神独有,标志性的——

“发箍,好土咻。”

尽八简直气不可耐,手指对方叫道,“你才是,那头发到底是什么!玉虫吗?”

“是蜘蛛……”

“哈哈哈哈!是蜘蛛啊!”他先是嘲笑,接着拨动额前的碎发傲然说道,“我既然身为山神,就是山的主人,当然也包括你脚下的这座山。如今你把这座山弄成这样,给我惹下了不少麻烦,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折服要我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好啰嗦……”

尽八一忍再忍,自己的大度自然不是用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容他人的不敬,他周身浮动起无数花瓣,快速而无声无息地袭向对方,安静优雅的举动仿佛能令山沉睡。






山神 —— 即山之王者,他与生俱来拥有雄厚的神力,俊美的外表,其战力媲美武神。失败二字更是从未出现在他光辉平坦的人生之中——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沉浸在自己辉煌前半生回忆中的尽八不得不从巨疼中清醒过来。

此刻,他整个人被蛛丝紧紧束缚倒吊在半空中,双手被拉开,呈一字型大张,十指根根被缠绕无法施展半点法力。

而脖子同样是被一根极细的蛛丝索绕,另一端被牵在玉虫色短发男子手中,只要那人轻轻勾动指尖,这颗他所骄傲的头颅就会立刻身首异处。

尽八只觉得眼前一片混黑,无法相信这可怕的事实。

怎么可能!我山神居然会输,并且是输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这无疑是在他光辉闪耀的人生中画下最糟糕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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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设定无关现实,全凭喜好与需要架空

※ 两人的相识基本是参照原作,曾考虑过各种尽八失败的丑态,最终还是不忍心(笑)


山神 —— 3





“小卷,要尝尝……”

“不要。”

“唉?!拒绝得好快!”

“咻……”

“本山神的花酿乃世间玉液琼浆所不能媲美的,你真的不试试吗?”

“我讨厌酒咻。”






血染黄昏,盛开的樱桃树下斜坐着一穿着艳丽和服的男子,他手执酒瓶,剔透的酒水顺着他尖瘦的下巴滑向敞开的胸膛,沾湿了几缕红绿相间的卷发。

这时一只棕色的兔子跳到他脚边,在对上男子的双眼后仿佛受到惊吓般又迅速蹦开了。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与‘鬼’的身份相反,新开隼人有着俊郎的外表,精壮的身躯搭配藏青色的和服显得格外迷人,“倒是你身后那颗樱花树长大了不少。”

“你很久没来这里了吧?”

“你知道?”

“过去他常常提起你们几个酒友咻。”

新开凝视卷岛许久,说道,“好久不见,裕介君。”

卷岛又痛饮了一大口,“三百年了。”

新开直接在他对面落坐,“不请我喝一杯吗?”

卷岛从袖内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空无一物的桌子上瞬间摆上了一樽酒壶与一杯盛满酒水的杯子。

新开脸上挂着俊郎的笑容,端起酒杯浅尝一口,却微微蹙起了双眉。

“如何。”

“很好,是我不曾喝过的味道。”

卷岛也提着酒壶喝了一口,“这酒是我酿的。”

“原来是这样。”

“和尽八的相比呢?”

“要苦涩不少。”

“是吗?”卷岛苦笑,“我从未喝过他酿的酒。”

“尽八酿的酒虽好,但从不留下余罐。”

“难怪我怎么也找不到咻。”

两人边喝边聊了许久,直至天色被黑暗完全吞没,冷清的月光照耀着大地。

“和尽八不同,欲介君喝醉后话格外的多呢。”新开抱起兔子,看着罪倒在桌上的卷岛,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可恶,一身酒气,重死了!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荒北靖友骂骂咧咧地扛起醉倒的卷岛,不料他非但不配合,还一把推开荒北。

几次来回荒北的耐性也被消磨殆尽,一把纠起他胸口的衣服怒吼,“你这样子做给谁看!”

卷岛呵呵一笑,微醺的面容染上艳红,迷蒙的目光直视荒北。

两人的距离极近,就连彼此的呼吸也感受得一清二楚,这样怪异的对视僵持了许久。

最终荒北松开手,任由卷岛跌倒在地,他转身离去,呲牙冷哼,“我才不碰你这酒鬼!谁要管你的死活!”

躺在冰冷的地面似乎并没有让他更清醒,卷岛支起上半身,松弛的和服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他看着荒北离去的背影,“呵,你当然不会‘碰’我,你想‘碰’的人是尽八咻。”

已经走开数百米的荒北猛地回过头,“你——”

辩解的话在对上卷岛的双眼仿佛自己一瞬间被全部看透,羞恼使得他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头顶冒出一对灵敏兽耳,后臀伸出强健的狼尾,尖锐的獠牙、锐利的狼爪在月光下发出骇人的寒光,双瞳紧盯着猎物迅速向他扑去。

卷岛灵敏地闪避着荒北如狼似虎的攻击,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荒北眼看一次次攻击遭到落空,怒气更盛。

转眼间卷岛已悬浮半空中,轻蔑地俯瞰荒北,在月光的折射下,一条条诡异的光泽纵横交错,荒北这才注意到四面八方已经布满了密集的蛛丝,他已经无处可逃。

“看来我被小看了啊。”荒北眯眼冷笑,月光下的影子不断膨胀,一头巨大的狼冲破蛛网仰天长啸。它睁开锐利的眼眸盯着渺小的卷岛,有些得意,张开巨大的狼嘴飞扑上去。

怎知卷岛依旧站在半空不动,仅单手阻挡了荒北的攻击,被冲击反弹的荒北反受到强烈的攻击。

卷岛收回手准备离去,却见荒北正极速的朝一颗樱花树撞去。

那棵树是——

卷岛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情急之下手掌凝力向巨狼挥去,一道绿光闪过,巨狼瞬间被扫向了另一边的鸟居,强烈的撞击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卷岛这才回过神,愣怔地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掌,随后快速的飞到荒北面前。

见荒北安然无恙,连忙道歉,“荒北,对不起,我……”

“哈……哈……”已化成人型的荒北艰难地喘息着,他擦掉嘴边的血迹,抬眼看了前来的卷岛一眼,拍开他伸向自己的手臂,依靠着身后已经严重倾斜的柱子站起,讽刺地挑起一边嘴角,“哈!真可怕!原来这就是两个人的力量!”

荒北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卷岛身后的新开隼人,撞开卷岛与他擦身而过,“可恶!我要离开这里!”

新开看着荒北踉跄的背影劝说,“靖友,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契约。”

“闭嘴呆茄!和我有契约的是小福!我想要走谁也拦不住!”

“好啊。”卷岛没有回过身,绿色的卷发遮住了他的神情,“你走吧。”

这句话更是刺激了盛怒的荒北,他最后回头朝卷岛的背影怒吼,“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你的!”

终于说出真心话来了吗?

“我知道咻。”你们从未承认我这个山神。

荒北是——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巨响的田所迅带着小野田、手嵨与青八木赶到,看向遍地疮痍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卷岛向来沉着冷静,并且非常珍惜这里,今天却……

已经不见踪影的荒北自然是没办法询问,沉默不语的新开摇摇头,似乎也不准备回答,田所让手嵨带着小野田与青八木拾残局。

“今天你做得太出格了,先不说这里发生的一切,神是不能人类接触的!”卷岛的沉默更是让他气愤,冲口说出心底的疑虑,“你想在那个孩子身上寻找什么?”

半夜的冷风卷起尘埃落叶拂过每一个人身上,田所紧握双拳,抓着他消瘦的肩膀用力晃动,“卷岛,你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尽八!”

“对啊。”从田所黑影中现身的真波山岳依旧笑得人畜无害,“卷岛前辈再清楚不过了。”

——真波亦是。

身为神使却长年不见踪影,一身的强大的法力连前辈也拿他没点办法。

“因为他是被卷岛前辈亲手杀死……”轻松的口吻就像在说家常。

“真波你……”真波的话让他震惊,想要阻止,却被他敏捷地闪避开。

转眼间少年已高坐在鸟居之上,一轮圆月悬挂在他身后,他晃动着双腿,湛蓝色的双眼俯瞰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并 一 点 一 点,全 部——”

“真波!”就连新开也看不下去。

“——吞噬殆尽。”真波的笑容最终随着话音落下收敛成淡漠。

张开有别于其他天狗的纯白双翅越过所有人,拉起正在收拾的小野田板道腾空飞起,“板道君,我们去玩吧。”

“卷岛前辈……”还未从震惊中清醒的小野田迷茫地望向他最信任的神明,颤声询问,“真波君说的都是真的吗?”






“卷岛……”新开独站一角,轻声呢喃,“裕介君,原来你还未舍弃自己的姓氏吗?”

而身为山神首先做的则是——舍弃自己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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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设定无关现实,全凭喜好与需要架空

※ 原本2、3章是写在一起的,不过最后还是因为章节末尾处理断开了
明明是个竞技故事被我整得神鬼乱斗……所以打斗方面没有细写,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和结果就可以了(笑)



山神 —— 2




“尽八,到了。”跨过最后一道鸟居,低头看着儿子因为爬坡通红的脸颊,“累吗?”

东堂尽八用力摇摇头,事实上双腿已经累到不行。

他十分清楚儿子的努力,大手骄傲地抚上他的后脑,“看,这里就是山神的神社哦。”

壮观的神社令年幼的东堂心生敬畏,仿佛自己这一刻远离城嚣,踏入了神的领域。

“这些都是给山神一个人的吗?”

“当然。”

东堂看着那张陈列着各式贡品的矮桌,心想,山神一定是个大胖子吧。

父亲温醇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们家代代经营温泉,百年屹立不倒,都是因为受到山神的庇佑。”






山神必须每日听取信众的话语,不论是祈福、心事、愿望亦或者是诅咒。

神官把前来的人们引入社内,以便山神听诉。

跟随父亲虔诚地跪在厅中央,东堂新奇地盯着竹帘后,隐约发现空无一物,“明明没有人啊……”

“嘘!”父亲一把把东堂的小脑袋按下。

“普通人是无法看见神明的。”神官微笑着说道。

所以说那后面其实是有人的吗?

不一会儿,无人的竹帘后响起一道风铃声,东堂偷偷地抬头瞄了一眼,又被父亲按了下去。

父亲先是说了些通俗的祈福,直到东堂双腿酸疼,父亲忽然说道,“这是我的孩子——尽八。”

一直毫无动静的竹帘似乎忽然被风拂起,仅仅一下又回归到沉静,东堂虽然很好奇,但又不敢抬头。

“虽然只有六岁,却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我今日带他徒步爬上这里,他没有任何埋怨,我相信从今往后,他一定能成长为一个坚强,顶天立地的男子。”

「抬起头。」


神官严谨的面容仿佛在一瞬间塌陷,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望向帘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但他不敢多问与质疑,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向厅中唯一低着头的孩子转述。

“孩子,把头抬起来。”

“尽八。”

东堂还有一丝犹豫,直到听到父亲的叫唤。

孩子黑色的头颅缓缓抬起,撞入眼帘的是双黛紫色的大眼,上挑的眉峰不惧天地,精致的面孔预示着未来不俗的长相。

与此同时,无人的帘后忽然掀起飓风,东堂在风中艰难的眯着双眼,看见的是被风拨开的竹帘,的确——空无一人。





「让他……到我面前来。」





轻点红妆,华服加身,竹帘垂落,百年如一日地聆听人类的倾诉,这就是他身为山神的职责之一。

没有厌倦,亦不会厌恶,却也不算喜欢。

平静如水的心逐渐被冰封,他曾以为不会再为任事所动荡,直到这一日被突如其来投下巨石,掀起千丈波涛。

—— 尽八



「抬起头。」卷岛裕介几乎无法压抑自己的颤动,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自向他的信徒传达话语。

稚气可爱的面容,黛紫色的双眸……

太像了,俨然就是那个人的缩小版。

卷岛几乎想立刻掀开这碍事的竹帘,飞奔到他面前看个究竟。

「卷岛!」

田所迅的声音让卷岛不得不压下他所有的私欲。

他是山神,不能……但是……

「让他……」卷岛用尽全力压抑着心中的悸动,颤声说道,「到我面前来。」

“孩子,上前几步。”



近在眼前的是熟悉的脸庞,克制着想把他拥入胸膛的冲动,卷岛伸出手,食指上凝聚着绿色的光辉,写下繁复的符文,覆盖在男孩的额头上。

自私也好,失职也罢,他由衷的希望,能再次见到那个人一面。






东堂依照他们的话站起,但想起先前无名的飓风觉得有些害怕,同时内心既好奇又激动。他走到帘前,距离近得只要伸手就能拨开,也能清晰的看见后面的一切,让他失望的是,依然什么也没有。

东堂的确十分好奇,这所谓的山神究竟是长什么样。

只觉得一道微风吹开了他额前的碎发,想要后退的步伐却被神官制止了。

紧接着又一道,接连不断的风起虽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但不禁令他害怕,直到眼前的光线被遮挡,察觉到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人,顺着这件花哨的袍服抬头,看到的是垂落在他胸前——红绿相间的卷发。





绿色的符文直到全部没入那人的额头,却没有出现丝毫回应。

慌张的种子埋入心底,卷岛立刻又写了一道覆盖上去,一道接着一道的符文如同石沉大海。

卷岛的内心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沉入绝望的深渊。

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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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设定无关现实,全凭喜好与需要架空

※ 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之前竟然把尽八的眼睛颜色记错了……天哪——(尴尬)果然是太久没看动画了
(扶额)我都不好意思自称真爱粉了……

第一次尝试这种视角交替的写法,希望不会难以阅读


山神


‘卷岛,你明知道,那个人……’






山间雾气渐浓,林中在朦胧的雾色虚掩下隐约站着一抹纤细的人影,静默的身躯立在原地久久不动,仿佛要与山林同化。

那双沉寂的眼眸定定地看向前方许久,忽然缓缓抬起左手,白皙而消瘦的手掌骨节分明,食指凝聚绿色的光辉划出一道光痕。

暖风拨开迷雾,却已不见人影。






“老师!”

“修作!”

前一刻还与同学们一起玩耍的东堂尽八转眼间只剩自己一人,他迷茫地环视四面皆木的林木,却又不敢走远,眼见雾气渐浓,懊恼地心想,早知道就该听老师的话立刻下山的,也不知道现在老师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该不会自己就这样永远也出不去了吧。

东堂心中越想越害怕,不泄气的继续呼叫,“老师——!”耳边隐约响起一道风铃摇曳声,他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一穿着怪异的和服男子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他手执一把蛇目伞,鲜红的雨伞遮掩了大半脸庞,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以及——唇角下方那颗难以忽视的痣。

不要与陌生人随便搭话这条家训东堂一直谨记于心,更何况男子打扮怪异,实在不像正常人。

东堂想着,小手扶稳帽子准备拔腿就跑。

刚刚走了两步,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男子胸前垂落的头发,不待他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的做出反应,猛地回过身,手指着对方惊讶地呼喊:“玉虫!”

那人身躯微微一颤,扬起的蛇目伞下露出一张消瘦的脸庞,与嘴角一致,眼尾亦有颗泪痣,最惹人注目的则是那头夹杂着几缕艳红的绿发,的确是记忆中神社里,自己所窥视到竹帘后的头发别无二致。

东堂回想那日父亲带他前去祈福的神社,那是——山神的神社。

“你是山神吗?”

男子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亦不否认。

绿色的发丝随着暖风拂过撞色的和服,无规则的花式布满整件袍服,这种一般人难以驾驭的服饰,竟意外的适合这个男人。

东堂却当做是默认,他不禁嘀咕,“山神怎么是你这个样子的……”

男子走到东堂面前蹲下,连脚下踏着的木屐也是异色,他望向那对湛蓝的双眸,干净的色泽不含任何杂质,“那你觉得山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

“当然是像我东堂尽八这样的男人!”

清脆的声音坚定而自信,那耀眼的神情不禁令男子失神,只觉目光逐渐模糊……

“哥哥。”东堂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他顿了顿,仿佛怕是惊扰对方轻声说道,“……你看上去很痛苦。”

“我的脸天生就长这样咻。”

“可你哭了……”他拿出口袋中的手帕递向对方,“是哪里疼吗?”

原本下垂的双眉更是痛苦的纠结在一起,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心情已经明显到连个小孩都能看透,可他的双眼却一刻也不愿从面前这张稚嫩的脸庞上移开。

“哥哥。”东堂眼见山中雾色越发浓郁,“既然你是山神,应该可以把我送回去吧,我离开了那么久,老师们……”

离开……

男子无法再听清男孩剩下的话语,他的面容逐渐回归死寂,缓缓抬起左手,白皙而消瘦的手掌骨节分明,逆风从身后灌入,张扬飞舞的发丝衣袍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要吞噬他猎物……

无形的巨网遍布四周,即将触碰到男孩脸庞的手掌却在看清他干净的眼眸中倒映的自己时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

东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不知何时雾已散去,原本密集的树木竟开辟了一条明朗的道路。

待他欣喜地想要道谢,身边却已没了那人的踪影,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直到耳边响起自己名字的呼喊声,老师哭着紧抱自己斥责……

“尽八,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

“我……”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委屈,茫然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被老师牵着离去的东堂不禁频频回头,望向那片满是落叶的草坪怅然若失。






林中迷雾缭绕,穿着艳服的男子坐在一张悬浮半中的巨网上,他穿透林木找到那个被他做过印记的男孩。

男孩回到同学的身边,并坐上巴士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山。

他随手接过飘落的黄叶,枯黄的树叶倾刻间变成一杯盛满美酒的酒杯,通透的酒水倒映着湛蓝的空色,就如同那个人的双眼一样——

‘卷岛,你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尽八。’

举杯一口饮尽,苦涩辛辣的味道在口中久久不能散去。